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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,说说在澳洲自己造房子的细节(三)

2019/9/22 22:17:15

好吧,说说在澳洲自己造房子的细节(三)

脱胎换骨

 

那阵,平时我一人干,留下干不了的重活,到周六,请朋友过来帮忙。比如起墙,我先把木框全做好,周六,几个朋友过来帮着一起扶起,挪到位,然后安装。再比如,上屋顶,虽说是铁皮,但一大张,一人根本无法拿,得几人才能将之送上屋顶。那阵,有时周六,没重活,也有朋友自己就来了。怎么说,书生造房,也成圈里一件大事、新鲜事,有事没事都想来看看,能够帮一把,那就格外高兴。

 

几乎每天,老沈下班路过我家,都要入门检查一下,指点一番,有时还帮着干,然后,给我布置下一步工作。一个难得的热心人,帮人不遗余力、不求回报。不仅如此,还是个非常聪明、有能力帮人的人。一如造房,我一窍不通,但经他一讲,似都能懂。他教的是原理,是重点,言简意赅,提纲挈领,话不多,却极见效。腰伤后,单位派他去管花房,那阵,他对种花入迷,很有一番研究,什么花,什么特点,怎么种,搞得清清楚楚。再后来,开始研究电脑,他英文也不好,和我一样,但他竟靠查字典看英文书,愣把电脑给玩溜了,朋友们谁的电脑坏了,都请他无偿修理,他修过的电脑,少说也有一百台。

 

灌完水泥,待到干后,先在水泥上砌砖柱,然后上底棱,起墙,上樑,上房顶,铺地板,排线路,封墙,装漏水管......反正,一步步,老沈怎么说,我怎么做。他说砌砖要纵向垂直,横向要水平,我就横向纵向地要求自己;他说,木档间隔不能超过45厘米,我就把每根距离保持在45厘米之内,他还教我怎么用钉子枪,怎么用电刨,怎么用电锯……这些,有的是我之前见过却没碰过的,有的是见都没见过。

 

整整半年,我完全脱胎换骨,口袋里装的是钉子、镙丝,老虎钳,手里捏的是榔头、凿子、电钻,打钉枪,身上穿的是沾满木屑的劳动服,每天梯子爬上爬下几十成百次——一点不夸张。

 

与小朋友们在一起

累吗?非常累。每天醒来,双手又痛又肿。肿到什么程度?肿到不能弯曲,刷牙都不行,只能拇指和食指不弯曲地夹着牙柄,还得轻夹,重了,疼痛能从指骨髓中透出。那阵,因分分钟和木头打交道,没哪天手上不扎木刺,扎到后来,都扎麻木了,不当回事。按说可戴手套,可戴了灵活性大降,且我本就没劲,带上手套就更没劲,再说,很多活,特别是用电动工具,带手套危险。

 

一次,凌空木档上,一脚踩空,我摔了下来,幸好抓住了木档,没摔下地,但尾骨击在木档上,肿了两星期,走路一挪一挪,非常之疼。太太一再叫我休息,可我这人心急,放着活不干,为休息而休息,会疯掉。那两星期,尾骨贴满伤筋膏,照样一步一挪坚持干活,每天还干十几小时。其实,不动、不挪,并不太疼,只要一动、一挪,必定疼得咬牙。最疼的还是晚上,躺在床上,什么都不干了,没心思可打岔了,那时的疼,才真叫疼痛入骨。

 

屋漏偏逢雨

 

一天晚上,天公不作美,倾盆大雨。

 

该睡了,突然发现,屋顶滴水,抬头看,吓一大跳,一个朝天大灯罩已积满一罩的水。赶快跑出屋外,一看: 完了,那阵,盖房正盖到新、旧房交接处,旧屋顶上四五排瓦片已卸掉。为防下雨,老沈教我,买了块大塑料布,一边压在没拆的瓦片下,一边用木条钉在新建的房顶木挡上。该是没问题的,但恰恰,那天的暴雨比倾盆还厉害,是倾缸,加上狂风,太大的狂风,将瓦片下压着的塑料布吹开一角,雨,便从这一角中漏进。

 

如不阻止,雨越进越多,天花板会塌,还有电线,沾上水,会有灾难。

 

什么都顾不上了,立刻,爬上屋顶,狂风暴雨中,一片漆黑中,摸索着,将塑料布重新压到瓦片下,又下屋顶,找了几块砖,再爬上去,将砖压在瓦片、木档上......

 

太太帮不上忙,只能和孩子一起屋檐下站着,看着,担心着,生怕我被风吹倒,生怕我因雨而滑跤,生怕我慌乱中踩错了步。半小时?一小时?有惊无险,总算过去了。待到完工,房上下来,我身上的毛衣都在淌水。

 

卜卦算命的说,我命中多水,看来真是。盖屋顶时遇水,灌水泥时又遇水。好在老天保佑,一切平安。就连那灯罩里的一罩水,都没引起电线短路。关键时刻,老天总保佑我,只是他的保佑方式略有不同,总是先一步吓唬我。

 

也许,这才叫精彩?精彩的前提,就是曲折、起伏?

 

儿子在房间里  

我随时准备开溜

 

老实说,决定动工时,我做的是最坏打算,能干多少干多少,干到哪步是哪步,真干不下去了,花钱请人便是。也就是说,我随时准备开溜。也因此,开始时,师傅指点什么,我干什么,很被动,可干着干着,兴趣上来了,我开始投入,越干越来劲。

 

造房不像敲砖铺路,一个只是出劲,一个则太需用脑。

 

那么多个半夜,我会一下醒来。为什么?因梦中还在想着干活时碰到的一个个难点,该怎么解决。一旦想通,一激动,自动会醒。——睡是半睡,醒是真醒。而且,每次醒来,我会不管不顾地叫醒一边的太太,兴奋地告诉她我终于想通的难点。残忍吗?影响她的睡眠?一点都不。我太清楚地知道,她会比我更高兴。我脑中的每个难点,她都知道,而且,同样会转移到她脑中,成为她的难点,她会和我一样深入问题,为问题犯难,她是最想知道我有无办法解决问题、怎么解决的人。当然,那时她白天的工作特别轻松也给我提供了叫醒她理由。

 

干得还挺象样的。老沈多次背后对人说:“想不到一个文人这么吃苦。”又说:“到底是文人,一说就懂,干得还细致。”

 

就连我自己,干着干着,也怀疑起来,怀疑自己是否前生就是搞建筑的。

 

不过,我这个“前生”、“资深”搞建筑的也有“软肋”,我怕高。

 

女儿在新房里

做房顶那阵,是整个造房过程中最让我痛苦的。踩在离地四五米高的一根根木档上,不知心脏是缩小了还是扩大了,慌得厉害,难受得厉害。生命像被悬空了。开始我还“硬撑”,木档上走来走去,心想,别人能行为什么我不行?后来,彻底“跨”了,受不了了,认输了,再不走来走去了,而是整个身子趴在木档上,爬来爬去。事实证明,别人能行,我还真不行。可就是趴着干,一天下来,精神、心脏、屁股、睾丸,紧张疲劳所达到的难受程度,不堪回首。

 

木架搭好,上完顶,下一步是封墙。先封外墙,再封内墙。

 

外墙容易,用的是水泥板,一种很薄也不重的水泥板,我一人就行。

 

内墙是老沈的几个兄弟封的。老沈说,这活你干不了,太重,且一定要有帮手。他的几个兄弟都搞建筑,天天干封墙的活,干得又快又好。老沈开口,没得说,星期六一到,他的兄弟们都来帮忙了。挺复杂的活,但他们三个说说笑笑,不到一天,全干完了。那活确实重,尤其上天花板,一手托着石膏板,一手还得敲榔头,要我,还真干不了。

 

(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。  图片编辑:项建英   本文编辑:朱蕊)